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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M管理案例:AI“独角兽”受挫医学影像,谁能从医院手里挣到钱?

嘉禾博研MBA/MEM/MPA/EMBA培训】AI“独角兽”受挫医学影像,谁能从医院手里挣到钱?


张新冠肺炎患者的肺部CT影像,你即便没有任何医学知识,也可以分辨出病人的病情加重了。

这是一个AI系统的功劳。

图标蓝色表示健康,黄色表示该部位被感染,感染面积增减分别用两色箭头标记。图片清晰显示出左肺还是右肺感染,分别在哪几个肺段,体积增大了多少等。

得到这种“傻瓜式”的CT检测结果需要多久?答案是:长则几分钟,短则数秒。此前,等待一份CT诊断报告,至少要排两小时队。

已经有不少患者在接受心、脑、血管、肺、眼底、骨折等影像检查时,可能接受的是“机器人”初诊。到2021年初,有至少10款人工智能辅助检测产品,拿到了医疗器械最高级别的三类许可证,影像AI在医院已真实运用。

2020年初暴发的新冠疫情,导致肺部CT需求骤增,也让更多医生愿意尝试人工智能提升工作效率,审批机关也终于松手发证。

尽管影像AI还均为“辅助”,正式检查结果仍须由医师出具,但对这一赛道的竞争者们而言,新一轮争夺战枪已鸣,已经有两家医疗影像AI企业提前走到了IPO阶段。

现在,影像AI企业和它们的投资者,该做实付费的故事了。产品永远比临床需求落后一个卡位,这一次,他们能摸准医生的“脉”吗?

两家企业的正面交锋,为“抢”新冠肺炎第一单

这场瞄准医院钱袋子的战斗,新冠疫情是推波助澜者。

研发新的医疗AI产品,必须拿到患者数据。上海公共卫生临床中心(下称“上海公卫”)2020年1月接到紧急通知,收治首个新冠肺炎病人,是湖北省外最早获得患者肺部影像的医院之一,科研也随之启动。

此时,至少有4家企业盯上了上海公卫。最终,这成了依图科技有限公司(下称“依图”)和联影智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(下称“联影智能”)之间的战争。

依图抢发了全行业首个新冠肺炎智能诊断系统。这套系统2020年1月28日在上海公卫上线,9天后,联影智能开发的系统才正式上线。

晚了一步,联影智能或许多少会有些不服气。依图自称大年三十就启动了针对新冠肺炎的产品研发,联影集团(下称“联影”)说自己是年初一,在大年初二,联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(下称“联影医疗”)高级副总裁缪宏就带了一个十数人的研发团队来到上海公卫。

彼时,疫情正紧。复旦大学医学影像智能诊断与医疗信息学研究所副所长单飞回忆,第一次和联影的工程师们碰面时,人人从头武装到脚,有人戴了五六层口罩,人心惶惶,“司机一听到我们这里是定点收治医院,非常恐惧,当时联影想找辆车来都找不到”。

付出这么多,联影也想当“第一”。但上海公卫不同意,他们要求企业验证过算法和人机界面的实用性,用更多病例数据把系统训练得更精准再发布消息,上海公卫影像科的医生们花了整整半天时间帮忙做校正和测试,连人机界面需要呈现哪些指标,都进行了调整。

院方一视同仁,所有数据同步共享。依图最初拿到的数十个病例,同样来自上海公卫,然而依图抢先一步独自宣布,迅速收割了口碑,几乎所有国内主流媒体都曾报道过。依图还在两个月内,将系统布署到全国至少20个省份的100多家医院。

然而,问题也来了,在有些医生眼中,第一代的依图系统没那么好用。

“主要是人机界面没有那么一目了然。”一位试用过多家产品的影像科医生对《财经》记者说,在使用智能系统辅助诊断时,最重要的是得到宏观整体的结果,“量每个区域的大小,实际上是没有必要的”。

10个月后,多家影像AI企业产品集中获批,依图却两手空空,一位内部人士都坦承“尴尬”。

拿不到证,意味着产品不能上市,只能继续在医院做科研。2020年末,有业内高管对《财经》记者透露,依图医疗团队约百余人,近半为系统研发人员,至于销售团队,则经历了大幅裁员。

《财经》记者就医疗销售团队现状、拿证进展等问题询问依图,对方称,公司正处上市申报静默期,婉拒了采访。

没有医生帮忙,影像AI总在“走弯路”

在近3年内,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放射科副主任于德新和同事们至少试用过3家企业的产品,均为科研合作,主动找上门“让我们帮着提提意见” 的更多。

AI企业这样主动,但双方的磨合一点都不容易。最早的AI系统,都以具体列出每一个精确数据为傲,尤其在肺部影像,这一公认的“入门级”产品线。

可医生并不买账。于德新提到,早期肺结节影像AI系统最令人纠结的地方,是设计过于敏感,例如,肉眼可以看到3个小结节,用软件扫一遍,找出8个。

根据诊疗指南,非常微小的良性肺结节,即使检测出来也没有太大临床意义,并不会影响患者的预后。

“好多小结节报出来后,有些患者变得非常焦虑,甚至跑到北京、上海去会诊,增加了很大的心理负担”,因此,于德新和同事们建议厂家,不再标识3毫米以下的良性结节。

在算法上,新冠肺炎这类大面积、弥漫性的炎症,检出方式和孤立性的结节完全不同。

如果一个人有超过20个肺结节,医生一个看一下就要30秒。“我不需要”,一位使用过相关产品的影像科医师同样吐槽,“我不是要检出数量,而是要做定量分析(体积占比),感染科和呼吸科医生也是这种观点。”

而在疫情最初,过度依赖肺结节的算法,也让不少企业走了弯路。“这些做算法的科学家就是闭门造车,用做肺结节的思路来做新冠肺炎。”前述影像科医师说。

新冠肺炎边缘不清,与肺结节的辩识方式完全不同,没有医生帮助改善算法,就不可能得到准确的结果。各家医院拿到的新冠肺炎病例不多,“人工智能”在自我学习时,还需要影像学医师教它如何勾划炎症区域。

在与企业联合研发新冠肺炎AI系统时,单飞和整个科室的同事包括研究生,全部投入帮助勾划和复查。这个过程,不是仅靠技术团队与医生的偶尔交流就能完成的。

单飞主动与数家影像AI公司联系合作过,他的经验是,“牵着研发队伍走的应该是医生”。

免费用的好时光,快结束了

位于济南的齐鲁医院,也享受着与南方的上海公卫类似的待遇——一影像AI企业争夺的焦点。

试用都是免费的,即便如此企业也是争先恐后。毕竟,智能系统需要大量的真实患者数据加以训练。

拥有庞大、且持续更新的患者数据,是医疗AI产品提高精度和持续迭代的基础。“我们平台每天处理的病例数已经超过10万例了”,北京汇医慧影医疗科技有限公司(下称“汇医慧影”)创始人柴象飞颇感自豪。

柴象飞发现,人口基数大、医疗资源不均的基层医院,可能更容易把数据反馈出来,而且都是常见的、有普遍性意义的。

原因是,地方三级、二级医院这两年买了很多设备,但医生水平参差不齐,人员限制了设备,于是寻找合作的意愿强。“我可以给他赋能,一是提高效率,二是提高诊断水平、降低误诊率。”柴象飞对《财经》记者说。

影像AI对辅助诊断肺结节确实有效。人的肺长约370毫米,以1毫米-2毫米为单位粗看,双肺也各有近200张图像待查,新冠随访中更会高达700张—800张。上海公卫影像科医师每天可以完成100个患者的诊断,使用AI辅助系统加以辅助,效率则能提升一倍。

然而,医生接受这个新事物需要时间。“有些医生不是不想用,是电脑不行。”前述影像科医生坦承,智能影像系统会拖慢机器运行速度,医院“老爷机”又多,平常医生不会打开。

齐鲁医院影像科的医师们享受到了影像AI带来的好处,以往每天干到晚上八九点才能下班,其中20%患者是肺病,用上AI系统,加班时间大减。

商家报售50万+,医生心理价10万

于德新愿意为影像AI付费,但他还需要去说服医院领导。

中国人习惯了很多软件不花钱,医院采购设备仪器也得看得见摸得着,这让很多人对一套AI系统的价格总觉得心里没底,不知定价是怎么来的?

医生对此类系统的心理价位在数十万元级。一家三甲医院的影像科医生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愿意接受10万元左右的报价,如果是针对多个病种的系统,20万元也可。

可一家影像AI公司高管的答复像一盆冷水,“单我们的系统可能100万元左右,所以为啥AI公司价值还可以,我们比CT毛利高很多”。

2020年汇医慧影与华为、英特尔合作,在海外推广新冠肺炎智能诊断系统。截至目前,已在50多个国家、100余家医院落地。然而,在一位业内人士看来,这个数据,并不是AI带来的。

“业内很多家的业务可能更多是AI幌子,很多是信息化的收入、硬件的收入。有一些卖系统集成、智慧医院的解决方案。”约印医疗基金董事总经理熊水柔对《财经》记者分析。

打开医疗AI的市场并不容易。科亚医疗在全国多个省市开拓市场,其销售总经理王凯说,“正在做一个很难的事情。”传统的销售模式是可复制的,但医疗AI不是,医院会提出不一样、更个性化的需求。

远毅资本合伙人杨瑞荣在接受《财经》记者采访时,试图把医疗AI的整个付费故事讲圆。

杨瑞荣把医疗AI视为一个大的产品,包括3D重建、病灶确定、手术规划。做一个手术规划,如果原来是要一个小时的时间,通过医疗AI可以缩短时间。

花钱购买医疗AI 的影像科,是成本中心,而诊疗的医生本身是一个利润中心,现在,医疗AI是真正能够帮助医生节省时间。在杨瑞荣看来,医生付费的动力很高。

“以前医生觉得我为什么用你的人工智能?现在医生越来越重视卫生经济学,会变得更愿意通过精准诊断来收费。”熊水柔说。

你见哪个医院在用巨头的产品?

尽管买卖双方在定价上有巨大的鸿沟,至少“打包”也是医师的愿望。

医生的愿望是,一家AI能处理足够多的病种,或是某个大公司做成一个大平台,领导行业做一个融合的产品。“这么多产品,张三做头李四做脚,覆盖面不够,肯定成问题。”于德新说。

GE和飞利浦已经开始与影像AI产品融合。联影智能的工作人员也说,“我们的系统是开放的,任何厂商的硬件都能接入。”

事实上,单独做一个AI的公司很难活下去。王凯直言,“如果没有母公司或外部投资,公司撑不了一个月”。

“一扫多查”是破局的一个思路。“我们做了以胸部为扫描范围的一个CT包,像肺结节、新冠肺炎、肋骨骨折,还在加一些新的功能,比如淋巴结提示癌症转移迹象、食管壁增厚提示食道癌等,做全方位的胸部的判断。”联影智能首席运营官詹翊强表示。身为硬件厂商集团的一员,联影智能可直接与内部资源打包进医院。

这或许就是依图这样的AI独角兽大手笔布局医疗领域后,未能立竿见影的原因。招股书显示,依图在智能医疗临床决策平台的投入为1.17亿元,仅次于人工智能芯片及云边端算力硬件和城市视觉中枢平台,位居第三。

“并不是有特好的算法技术,有钱,就能很快干成。”一位业内人士分析。

不仅是满足医生的临床需求,还需要了解监管审批和采购政策,并有深厚的渠道资源积累和强大的商业化布局,是做加法,还是从零开始,对已在赛道上的选手,并非公平的游戏。

虽然,拿到医疗AI“首证”的科亚融资4轮超7.5亿元,仅用1年时间就从B轮走到了IPO阶段,推想也已宣布拟在A股科创板挂牌。然而,前述业内人士分析,“如果不能把团队变成医疗化的公司,很难在这个领域扎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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